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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迁白鹿湖的历史记载与思考
发布时间: 2017-03-24   访问量:0   保护视力色:

张家桐

 

自从黄河在汉代侵夺泗水水道流经本域注入淮河以来,屡次泛滥,潴水在域内形成的湖泊大大小小不下数十个,所以至今域内农民下田收种,仍叫做下湖。

山山水水呈现出诸多美丽的景色,在唐代中期以前,域内就有著名的八景。由于乡邦文献的缺失,目前能看到的,直到明代才始见记载。

白鹿渔歌是著名的八景之一,白鹿渔歌是白鹿湖上的景色,但白鹿湖在哪里?自明代以来,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域内历次修纂的志书中,出现两种方位不同的记载:县治西南五十里(西南说)和县治东北五十里(东北说)。

西南说:县治西南五十里不可能到耿车

该记载在本域县志中有明万历《宿迁县志》、清康熙《宿迁县志》、康熙年间邑人张忭私志、同治《宿迁县志》。本府的志书有明正德《淮安府志》、万历《淮安府志》、天启《淮安府志》等。官修的地方总志有《寰宇通志》(成书于明景泰七年即1456年),《江南通志》(有清乾隆元年即1736年和乾隆二年两种版本)。官修的地理总志有《大明一统志》(成书于明天顺五年即1461年)、《大清一统志》(成书于清乾隆八年即1743年)以及地理专著《读史方舆纪要》(成书于康熙三十一年即1692年)。

在这些史志书中均记为“白鹿湖去县治西南五十里”,由小河入黄(或作入运,或作入泗。按:古泗水水道被黄河侵占后,中运河开通前,黄河是南北水运的航道,所以曰黄、曰运、曰泗,实际上是同一条水道,即域内古黄河)。

小河即睢水的俗名(据《太平寰宇记》)。明万历《宿迁县志》:“小河去治南十里,其源出汴入泗,易以浅狭故名”。

除文字记载外,有的还有舆地图,如天启《淮安府志》等,明确标示:县治南有小河,小河南有白洋河,白洋河南有白鹿湖,白鹿湖水溢通过小河口泄入古黄河。明天启《淮安府志》图示“小河口”应为白洋河河口。

天启《淮安府志》  

值得注意的是境东北也有一条小河,清嘉庆《宿迁县志·山川》载:“小河在邵店南由口头入沭河。”

 

 

清嘉庆《宿迁县志·山川》

诸多史志的文字记载和地图标示,县治西南有白鹿是确定无疑的。又:明淮安府四品同知、总捕张兆元在《黄堌口归仁堤考》中写道:“小河口迤南有白鹿湖、邸家湖,二湖虽系潴水,湖面阔远,一遇北风,则怒涛奔逸,势必南侵,虑为祖陵之患,近自归仁集起到孙家湾,特筑遥堤一道捍御之,名曰归仁堤。”

 

明张兆元撰《淮阴实纪黄堌口归仁堤考》  

    清代河臣靳辅在康熙十六年的《奏议》中写道:“查归仁一堤,原以障睢水并永、邸家、白鹿诸湖之水,不使南侵。”归仁堤,西起乌鸦岭(归仁集西3里处)东至孙家湾(今仓集镇闸圩村)。

 

清康熙年间薛凤祚应河道总督王光裕之聘,考察黄河漕运的利病,撰成《两河清汇》。  

由此可以进一步证明,这县治西南的白鹿湖,位于小河之南归仁镇以北而且更靠近归仁,明万历《宿迁县志舆地总志》标示该图西通归仁集。

 

明万历《宿迁县志》  

今归仁尚在(泗洪县归仁镇),小河虽在清顺治十五年(1658)因黄河决口淤为平陆(据张忭私志),但对于它在去城南十里从未有人异议。根据两处地物和史志上去治西南五十里的记载,可以认定这个白鹿湖就在今天的宿城区龙河镇、罗圩乡境内。

 

明代治黄专家潘季驯撰《河防一览》  

有人说在耿车镇,那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如果要硬下所谓的考察结论,断定湖的大部分都在耿车镇域内,那只能是对历史的恣意武断歪曲。1996年出版的《宿迁市志》:“耿车镇位于市境西,距城12公里。”《条陈备倭五事》:“……宿迁地方耿车至小河口俱三十里。”今耿车镇最南端的叶苌村,距县城只有30里左右,与白鹿湖距县治50里的记载尚差达20里。从与县城的方位和距县城的距离判断这县西南的白鹿湖在耿车镇东南20里之外,与耿车镇境域根本沾不上边。

 

东北说:县治东北五十里是考证的结果

该记载在本域县志中最早的是清嘉庆《宿迁县志》。清雍正十一年(1733)宿迁改属徐州府辖,乾隆《徐州府志》亦作如是记载。其后有宣统《宿迁县志》(成稿于民国13年即1924年,刊印于民国24年,故有人称民国志,其下限为宣统末年)、1996年出版的《宿迁市志》,以及1987年宿迁市政协编《宿迁文史资料》第八辑。

清嘉庆《宿迁县志》  

    记载为在县治东北五十里的,主要是依据陆奋飞隐居地和吴伟业访问陆奋飞的《陆墩》诗和诗下吴伟业的自注。

  

清吴伟业《梅村家藏稿》  

陆奋飞是本邑明末进士,官至九江道参议。明亡后以遗老自居,隐居不事清廷。

关于陆奋飞隐居处,清康熙《宿迁县志陆奋飞传》:“公亦年髦,居于白鹿湖之东柳洲。”同治《宿迁县志古迹志》:“陆墩,在白鹿湖,本朝吴伟业诗原注在宿迁县东,为紫霞年兄避兵处。”《宿迁文史资料》第八辑:陆奋飞于明亡后“退而避居陆墩”“后又避司吾山深处。”康熙县志中的东柳州,同治县志中的陆墩,同为陆奋飞的隐居处,可以认定当是同一个地方。因康熙至同治相去200多年,古今地名有了变化。这个古名为东柳州后名为陆墩的地方,还可以认定是在白鹿湖畔。

那么陆奋飞隐居的这个白鹿湖,是否是距治西南五十里的白鹿湖呢?康熙、同治《宿迁县志》在记载山川时是将白鹿湖记为在治西南的,但对记载陆奋飞隐居的白鹿湖时,却未作出这样的记载。

再看吴伟业的诗和诗下注。吴伟业江苏太仓人,明末进士(与陆奋飞同年)、著名诗人,曾任翰林院编修,与陆奋飞在明代时同朝为官,官至少詹事,二人相处甚笃,清初曾一度被迫出仕,后亦退隐。陆奋飞退隐后吴伟业曾多次到宿迁登门拜访。《陆墩》诗就是他拜访陆奋飞时写的。认真解读这首诗,对于判断陆奋飞隐居的白鹿湖至关重要。全诗是:“招提东望柳堤深,雁落鱼浦买棹寻。墩似谢公堪赌墅,湖如贺监早抽簪。云遮老屋容君卧,月落空潭照此心。百顷荷花千尺水,夜凉兄弟好披襟。”第一句“招提东望柳堤深”,招提即寺庙别称,不必拘泥该寺庙一定要名为招提。东望,因要拜访的朋友在东边所以东望。柳堤深,望到的是一道长长的栽有柳树的大堤。这一句提供的信息是,湖的西边有座庙,陆奋飞隐居在东边。第二句“雁落鱼浦买棹寻”,雁落鱼浦是湖西水边上的一个地名,也可泛指湖边,浦即水边的意思。湖边上有落雁有鱼是很寻常的,也说明这里比较荒寞。买棹寻,就是花钱租船去寻找。这一句提供的信息是湖面比较阔大,要去湖那边老朋友的隐居处,必须雇船才能到达。第三句“墩似谢公堪赌墅”,谢公即谢安,东晋时宰相。赌墅,说的是前秦符坚率领87万大军南下,要一举灭晋,在全城惊恐的情况下,唯独谢安能从容自若地与侄谢玄以别墅为赌注赌下围棋,诗人借称赞谢安临危不惧的气度,赞扬陆奋飞不惧清廷的要挟迫害,绝不出仕,不做清廷官吏的高尚气节。这一句提供的信息是,陆奋飞隐居的地方是墩。第四句“湖如贺监早抽簪”,贺监即唐朝诗人贺知章,因官至秘书监,故称贺监。抽簪,即辞官的意思。古代为官者须束发整冠,发束起来还要中间贯簪,与冠相连。辞官了,官帽摘下了,簪子也就抽去了。辞官还可以称挂冠。贺知章辞官后回到故乡(浙江萧山)当了道士,与陆奋飞辞官后潜心向佛的隐居生活十分相似。这一句提供的信息是陆奋飞隐居的地方是湖。第五第六句,说的是陆奋飞隐居的地方十分清幽僻静,“云遮老屋”“月落空潭”。第七第八句是说他们之间感情深厚,兄弟情谊,情投意合,夜凉了还要披襟长谈。

从《陆墩》诗提供的湖西有庙,湖在庙东,湖东有墩的信息来看,县治西南那个白鹿湖是没有的。

清嘉庆《宿迁县志古迹志》:来龙庵在白鹿湖。同治《宿迁县志》记载“来龙庵在白鹿村”。我们可以认定这湖西的庙就是来龙庵。该庙始建于明天顺年间(1457-1464)扩建于成化年间(1465-1487),至今尚在。今来龙镇东有路墩村,2014年出版的《宿迁·宿豫志》:路墩“本名陆墩”。这湖西有庙(来龙庵),湖东有墩(即陆墩后又称路墩),和《陆墩》诗中的记述完全一致。

今人陈宏仁在实地考察后,从地质地貌上分析,认为在来龙镇一带具备成湖条件,来龙镇的白鹿村,也是作为佐证。白鹿湖畔,有村名叫白鹿村,最自然不过。

再来解读《陆墩》诗下的注。该注明确说明陆奋飞隐居的白鹿湖在“宿迁县东”。吴伟业为什么还要在诗下特意加注在宿迁东呢?吴伟业曾多次到过宿迁拜访陆奋飞,知道在宿迁境内除了陆奋飞隐居的县东边有白鹿湖外,还有不在东边的白鹿湖。吴伟业身为进士、诗人,著有《春秋地理志》,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态度十分严谨。现在某些企图否定宿迁东有白鹿湖的人,因为吴伟业自注使之不能自圆其说,就信口胡诌“或以其泊舟处,东西对举而言之”,请注意这样说的人,既然认为白鹿湖只能在耿车,那吴的泊舟处又是与湖东西对举,那么吴伟业的舟就该泊到睢宁县去了;又说“或梅村一时之误耳”(吴伟业,字梅村)。竟抹黑先贤,实不可取。

古代做学问的人是很讲求事事有根据的,因此考据成了一门专门学问,到清乾隆嘉庆年间,考据学达到了鼎盛时期,被称为乾嘉学派。清嘉庆《宿迁县志》正是编纂于这个时期,而且曾得到著名的文学家姚鼐的指导,而姚鼐又是十分注重考据这门学问的。姚鼐在审定嘉庆《宿迁县志》后专门写了一篇序,肯定并称赞该志对前志的考订,所以说嘉庆《宿迁县志》算得上是一部信志。该志不照搬前志记载,而记白鹿湖于县治东北一定是有所根据的,而这个根据绝不会是如今将白鹿湖强拉到耿车者所信口开河地认为是慑于吴伟业的盛名。值得注意的是,该志在将白鹿湖记为在县治东北五十里时,并没说此前的明万历、清康熙《宿迁县志》上记载为县治西南五十里是错的,改记为县东北是对记在西南的订正,这表明它并没有否定在西南的记载。

    两说并存不存在“漂移”

思考的初步结论:在县治西南五十里处有个白鹿湖,在县治东北五十里处也有个白鹿湖。而陆奋飞隐居的是东面那个白鹿湖。

一个县境之内有两个相同名字的白鹿湖,可能吗?答案是肯定的。鹿在古人看来是吉祥之物,“鹿”“禄”同音,白鹿则更为珍稀,像凤凰墩一样,宿城有凤凰墩,保安乡也有凤凰墩,境内还有许多叫做凤凰墩的地方,谁也不能否定谁。

既然有两个白鹿湖,为何史志上都只记一个呢?古代域内湖泊甚多,史志书籍不可能逐一尽举,只择其要者而记之,是正常的文史笔法。明万历、清康熙《宿迁县志》认为治西南的白鹿湖关乎到明祖陵,而清嘉庆《宿迁县志》则认为治东北的白鹿湖是本邑名人陆奋飞的隐居地,着眼点不同。2014年出版的《宿迁·宿豫志》将二者并记,两说并存是尊重史实、治史严谨的表现,充分显示修志者不辱使命,襟怀坦白。

 

作者简介

张家桐,1938年生,19591964年就读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省科委、省革委会秘书,在《光明日报》《文汇报》《解放日报》《新华日报》发表文学理论文章多篇。2006年起,参与主编《宿迁风物志》《宿迁·宿豫志》《中共宿迁县地方史》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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